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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黄州的日子
作者:余立新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1-12 18:44:30

 

——苏轼生平、谪居黄州原因、词析、心态探讨

黄梅县实验中学   余立新   

 

 

〖摘要〗苏轼是宋代文学孕育出来的旷世奇才,他与父苏洵,兄苏澈合称“三苏”,均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苏轼一生仕途坎坷,但他不怨天尤人,不沉沦消极,历尽磨难矢志追求道德与人格完善。其谈笑于生死之际的旷达情怀,坦荡坚贞的精神力量,成就其虚静高洁的心灵和淡泊超逸的性格,终就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位伟大的作家。

被贬黄州是苏轼思想及文学的重要转折点,本文试从苏轼谪居黄州的原因、谪居黄州的诗词分析中,窥探这位智者超越苦难的心态历程。

 

【关键词】坎坷    旷达   超越 

 

〖正文〗

苏轼(1037-1101)北宋文学家、书画家。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,眉州 眉山(今属四川)人。苏洵子。嘉佑进士。南宋 时追谥文忠。与父洵弟辙,合称三苏,均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。其文汪洋恣肆,明白畅达,刚健含婀娜、富于想象善用比喻夸张;其诗清新豪健,在艺术表现方面独具风格。其词开豪放一派,对后代有很大影响。苏轼其文风、诗风能不受成规束缚,形成“以文为诗”“以才学为诗”富有理趣的东坡体,开辟了宋诗的新园地。

苏轼一生仕途坎坷,神宗时曾任祠部员外郎,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,任杭州通判,知密州、徐州、湖州。后以作诗谤讪朝廷罪贬黄州。哲宗时任翰林学士,曾出知杭州、颖州等, 官至礼部尚书。后又贬谪惠州、儋州。苏轼一生掉在新旧两党之间,备受排斥和打击,多次被贬官流放。但苏轼一生不怨天尤人,不沉沦消极。苦难的阅历、反而扩大了苏轼的视野。他以儒家思想为主,兼容佛道二家,身处逆境而力求精神解脱,使他在文学上获得很大成功,成为宋代文学发展到巅峰时期的一位伟大代表作家。

 

谪居黄州的原因——“乌台诗案

赵匡胤建立宋朝以后,认为中央监狱集中于大理寺不太妥当,遂在御史台建立监狱时称“台狱”。

苏轼,嘉裕年间进士,在朝廷为官司。宋神宗时,朝廷内变法派与守旧派之间的斗争十分激烈。苏轼站在守旧派一边,不赞成王安石的变法。在调任湖州知州以后给神宗皇帝的谢表上发了一点牢骚,在写的一些诗歌中表达了对新政的不同看法。

由此,被依附于王安石的御史们抓住把柄的一些诗歌,横加指责,说他诽谤朝政,讽刺神宗皇帝推行的新法,联名上书朝廷,弹劾苏轼。在弹劾中,御史中远李定说“苏轼本来就没有什么学问,徒有虚名而已,只不过对策列上等,才任史馆内任职,他有许多罪状,应该免除他的官职,请求皇上亲自裁定,对他严加惩罚。”御史舒禀列举苏轼所写的诗歌说:“皇上推行‘青苗法’,借钱给农民发展生产,他却说‘赢得儿童语音好,一年强半在城中’;皇上设法科举考试选拔官吏,他却说‘读书万卷不读律,致君尧舜知无木’;皇上加强有关盐法禁令,他却说‘岂是闻韶解忘味,尔来三月食无盐’。苏轼写的诗句是针对新法的,没有一句不包含对新法的诽谤。”言罢,将苏轼的三卷诗集呈给神宗。于是,神宗皇帝便命御史中丞李定负责审理此案。

案件发生时,苏轼正在湖州任上,朝廷派出官员赶到湖州,将苏轼逮捕起来,押回京城,囚禁在御史台狱。苏轼由一个朝廷命官沦为囚犯,不仅连续受到审讯,定上种种罪名,而且狱史也仗势欺人,故意讥笑、侮辱他。苏轼心中十分苦闷,“自度不能堪死狱中”,恨不能与兄弟子由一别,遂写了二首诗,托人寄给子由。其一云:“柏台霜气夜凄凄,风动锒铛月向低。梦绕云山心似鹿,魂飞汤火命如鸡。眼中犀角真吾子,身后牛衣愧老妻。百年神游定何处,相乡知葬浙江西。”其二云:“圣主如天万物春,小臣愚暗自亡身。百年未满先偿债,十口无归更累人。是处青山可藏骨,他年夜雨狡伤神。与君今世为兄弟,更结来生未了因。”

这个案件史称为“乌台诗案。”“乌台”是御史台的别称,据《汉书·朱博传》记载,御史府(台)中有许多柏树,常有数千只乌鸦栖息在树上,晨去暮来,号为“朝夕乌”。因此,后人将御史台称为“乌台”。苏轼在狱中关了几个月,审讯结果,被判处“徒二年”的刑罚。正要执行时,遇到了皇上的大赦,就将他贬到黄州去任团练副使。

谪居黄州诗词析——旷达之风

苏辙说:“苏轼谪居于黄,杜门深居,驰骋翰墨,其文一变,如川之方至,而辙瞠然不能及也。”“乌台诗案”后的苏轼,其文风为之一变,变在何处?那就是人们常常谈到的“旷达”,可以说,这就是苏轼黄州时期创作的总体特色。

苏轼词的创作起步较晚,二十九岁时始试词笔。他在黄州时期所写的词,当在六十以内,虽数量不多,但这正是黄州时期创作的一个重要阶段,因为这期间产生了许多代表作。如《卜算子》(缺月桂疏桐)、《念奴娇》(大江东去)、《满江红》(江汉西来)等等。他自己在《与陈季常书》中说:“日近亲阙甚多,篇篇皆奇。”如《定风波》。(莫听穿林打叶声)

莫听穿林打叶声。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料峭春风把酒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情。

“吟啸徐行”、“竹杖芒鞋”、“一蓑烟雨”是苏轼最为津津乐道的一组合形象,其实也正是他旷达心胸的写照。体现了一个在风雨中吟啸自若的潇洒形象,这个形象既不同于“悠然见南山”的陶渊明,也不同于那“独钓寒江雪”的孤翁柳宗元。东坡心里有极度的痛苦,他要制约、排遣。通过旷达的制约手段,加强充实自我的精神境界。果然,人在“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”的情况下,忍逢斜阳相迎,实在是可喜,因这正如雪中送炭一般。

东坡不为晚晴的出现而高兴,既不以风雨为忧,亦不以风雨为喜,旷达地吟道: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无也情。”风雨和晚晴都成为过去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这恰到好处地表明了东坡对坎坷人生的态度。

苏轼的黄州词也颇具豪放性格。如《念奴娇》(大江东去)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”,一起句就把赤壁怀古之情置于广阔无垠的空间和时间中去,奠定了全诗的豪放基调;接着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几句,有音响、色彩、势态、气象阔大,笔力飞动,确实是历代豪放词中少有的气魄。

苏轼在黄州创作诗三百三十多首,占现存苏轼诗二千六百九十余首的八分之一,有大量名篇亦在历代选注家所选之列。

苏轼在黄州期间,比较多地留意自然小景、农村风物。如《东坡》、《南棠》等。这里以《南棠》之五为例:

扫地焚香闭阁眼,簟纹如水帐如烟。客来梦觉知何处,挂起西窗浪接天

这首小诗恰到好处地将写景、叙事、抒情熔为一体,节奏清新明快,极易激起读者的联想,仿佛自己融进了诗中的画面。此时的作者,早已超脱来自各方面的纷扰,将自己真正融入到诗中的美景,正好读者所感受到的,这又创造了一种特有的意境。

苏轼被贬后,心中必然产生不满情绪,因此他在谪居期间也写下了一些发表人生感叹,而又颇带愤世嫉俗之感的诗篇,从这些诗中,很明显地可以看出苏轼的饱经患难。例如苏轼在其妾朝云生遁儿后,作的一首《洗儿戏作》:

人皆养子望聪明,我被聪明误一生。惟愿孩儿愚且鲁,无灾无难到公卿。

这首诗看似游戏文字,实际却容纳了作者对世道的感慨。诗的一二句很清晰地讲明了作者的遭遇,原本是可作辅弼之臣的奇才,到头来确为聪明所误,一生坎坷,谪居黄州,他的心里是无论如何也平衡不了的,作者希望孩儿愚鲁,这样才能顺利得到高官厚禄。其实作者心里并不真正希望自己的孩儿愚鲁,但是许多聪明的志士屡遭贬弃,为形势所迫,作者许下了一个非自己心愿的心愿。其中就饱含了对社会昏暗的批判,对官场混乱的悲愤,这道出了许多同苏轼一样遭遇的有志之士的共同心声。

元丰七年(1084)三月,苏轼改迁汝州(今河南临汝团练副使),四月一日告别了四年又两个月的黄州。在黄州谪居的这段日子里,苏轼躬耕东坡之上,放浪山水之间,足迹遍及鄂东大地,亲身体验了艰苦的人生,此时苏轼的心,只能够用他的一首《别黄州》来说透:“病疮老马不任 ,犹君王得敝帷。桑下岂无三宿恋,樽前聊与一身归。长腰尚载撑肠未,阔领先裁盖瘿衣。投老江湖终不失,来时莫遣故人非。”

他的心田积蓄了最为深刻,饱满,独特的失落与孤独、忧伤和绝望,正是这种带泪情感促使他创作,以此来解脱心理的压抑,他自喻“病疮老马”,一生理想是救世,但终失败,谪居,却又依恋先前的与百姓的情谊,越是惜别,他就越爱黄州,想到今后不免“投老江湖”,重回黄州,于是就有了诗中的肺腑之言。

总之,这是苏轼黄州生涯的一个自我总结,其中的酸甜苦辣是任何一个局外人都不能体会到的。

 

谪居黄州的心态——随遇而安

“平生文字为吾累,此去名声不厌低。”因“乌台诗案”被贬于黄州的苏轼在答友人书中写道:“足下所见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”从小到大,在我们所学的苏轼诗词中无不体现着苏轼特有的大气、恢宏与幽默。细细地品味这句“非今我”,从中我们能感受到几丝怆然与悲凉的心绪,我们不禁要发问,苏轼何以发出此等感叹呢?这“故我”为何?这“今我”亦为何?

苏洵、苏轼、苏辙在我国历史上是三位著名的文学巨匠,在仕途上也曾是前程锦绣,宋仁宗皇帝甚夸其才:“朕今为子孙得两宰相矣。(指洵、轼)”这种至高无上的宠幸无不给文人几许自负。可是正可谓“高处不胜寒”,苏轼被政敌拉下台,使得他原本的意气风发一落千丈。这场突如其来的挫折给苏轼带来了巨大的影响,在狱中,他曾几次试图饮鸠自尽,然而他骨子里的儒家风范让他坚忍从容,他选择了活下来。于是,在举世欢庆元旦佳节之际,他却携妻子一行迈凄凉之道于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达被贬之地——黄州。

作为一名黄州人,可以自豪地说,从苏轼的《初到黄州》中是可以读出作者的赞美与喜悦的,苏轼在这方水土上再次造就了他辉煌的文学事业。写出了不少不朽的文章。如《前赤壁赋》、《后赤壁赋》等等。可以说,苏轼的心绪影响着他的文学。

苏轼给“今我”下了一个定义:“自笑平生为口忙,老来事业转荒唐。”这话听上去,不免有些颓废,其中似乎饱含风霜凄楚、沧桑失意的心情,然而如果就以此下个定论,说苏轼已经变成了一个消极平庸之人,那未免是有些荒谬的。苏轼的“故我”自信且忧国患民,他曾说“使我不言,谁当言者。”“言必中当世之过”是苏轼写诗作词的思想核心。

文人惯于寄情与文,虽然苏轼在黄州所作的诗词中挥洒着一股低调的气氛,虽然他也唉叹“读书三百卷无一用处”。可是他丝毫没有表露出一丝堕落颓唐的痕迹,在塑造“今我”的同时,他仍然坚持着“故我”。

苏轼是个儒家学派的哲人。“君子固穷”的思想使苏轼对贫穷的逆境能够泰然处之,他的乐观体现于《东坡》中(摘引部分):“雨洗东坡月色新,市人行尽野人行。莫嫌荦确坡头路,自爱铿然曳杖声。”儒家精神中的仁心固穷,乐观安逸的处世态度深地影响着苏轼。通过调察我们发现苏轼钟爱于梅花,他作了多首咏梅诗,像“怕愁贪睡独开迟,自恐冰容不入时。故作小红桃杏色,尚余孤瘦雪霜姿。寒心未肯随春态,酒晕无端上玉肌。诗老不知梅格在,更看绿叶与青枝。”“多情立马待黄昏,残雪消迟月出早。江头千树春欲,(暗)竹外一枝斜更好。”“去年花开我已病,今年对花还草草”梅花是纯洁、坚强的化身,作者通过写傲梅,也体现了自身的傲骨,通过梅花而得到人生感使得苏轼渐渐地从脆弱走向了坚强。

在许多的传说史料中,先人给后人们刻画了一个幽默诙谐的苏东坡形象,苏轼虽是个文人墨客却也是个性情调皮的人。也许正是由于他的这种随遇而安,自得其乐的性格决定了他是一个会轻易被苦难打倒的人,在谪居黄州的日子中,走访故友也使苏轼的心境趋向于缓和。

苏轼有位好友陈季常,一日,苏轼登门拜访,见到陈妻略有病容,于是作了一首《歧亭道上见梅花,戏赠季常》,里面有名话是“行当更问钗头见,病起乌云正作堆。”这首诗引用了寿阳公主梅花妆的古例,暗指陈妻面额装饰的娇媚。陈季常是个惧内之人,为了给友人出头,苏轼便给陈妻取了个绰号,美名曰:“河东狮”。或许“河东狮吼”一说也是由此而来吧。

苏轼知足常乐,宽仁固究的心态使他有一个更加平和的环境去创作,逆境也可出英雄,正如自己所言“秀语出寒饿,身穷诗乃亨。”

〖结语〗

“奋厉有当世态”的苏轼虽然已经离我们远去了,但是在我们的心中,他永远都是浩瀚长空里一颗璀璨的明星,在散文方面,他与北宋古文运动的领导者欧阳修并称“欧苏”;在诗歌方面,他与江西诗歌派的开创者黄庭坚并称“苏黄”;在词作方面,他开创了“豪放派”,与南宋大词人辛弃疾并称“苏辛”。像苏轼这样在诗、词、文三方面都达到一流水平,作出巨大贡献的全才,在文学史上大概难以找到第二人。他是文学上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在书法上又为“宋四家”之首。在谪居黄州的日子里,他学会了旷达和随遇而安,文学创作也登上了一个高峰。后人称其诗、词、文、书法、绘画“五绝”。真是千古一人,千古一人啊!

 

 

参考资料:

《中国古代文学史》(李道英著)

《苏轼黄州诗文评注》(梅大圣选评)

《苏轼:不朽的精灵》——四川新闻网

《苏轼与乌台诗案》——http://www.itjy.gov.cn

《中国大百科全书》(光盘1.1版)

《万古风流苏东坡》——http://www.guoxut.co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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